「快走!現在就走,否則就死在泥潭裡!」——薩拉·詹金斯,這位沉默寡言的“電腦女孩”,在哥倫比亞叢林的一次伏擊中被海軍陸戰隊員遺棄。而當他們意識到自己留下的這位「分析員」其實是整個小隊中最致命的人時,那驚心動魄的瞬間令人不寒而慄。
哥倫比亞邊境的叢林不只是森林,它更像是一個飢餓、古老而又無比強大的活體生物。它是一座腐朽與重生交織的殿堂,以一種厚重、潮濕、令人窒息的冷漠吞噬聲音、光和人類的希望。布拉沃排以緊張而有節奏的單列縱隊行進,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泥濘搏鬥,泥濘如同千百場季節性暴雨的泥漿,沉重的鉛塊壓得他們的靴子沉重不堪。潮濕的空氣不僅瀰漫在空氣中,更像第二層厚重的皮膚緊緊包裹著他們的戰術裝備,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痛苦地吸入溫暖潮濕的羊毛。他們的任務在紙面上只是一個標準的「抓捕即走」:攔截一支被懷疑正在轉移加密通訊硬碟的高優先級卡特爾信使小組,這些硬碟裡存儲著未來十年的走私路線。但在這片翡翠般的煉獄中,樹冠遮蔽了陽光,陰影如同利齒般鋒利,一切都遠非尋常。 薩拉·詹金斯下士是排裡安靜而又極其低調的情報分析員,她總是步履蹣跚地走在隊伍的最後面,幾乎隱沒在茂密的樹葉叢中。她身材嬌小,很容易被忽略,眼鏡在潮濕悶熱的空氣中總是起霧,沉重的背包似乎讓她纖細的身軀顯得更加渺小。她就像機器裡的幽靈,從不抱怨艱苦的行進速度,也從不請求幫忙搬運那額外增加四十磅重量的信號截獲設備,除非有人跟她說話,否則她很少開口。在布拉沃排那些身經百戰、經驗豐富的士兵眼中,她被親切地──也帶著幾分輕蔑地──稱為「圖書館員」。在他們眼裡,她就像一件脆弱易碎、需要精心照顧的貨物,他們被迫在戰區裡像保母一樣照顧她。 麥克米勒中士,一個肩膀寬闊、性急的海軍陸戰隊員,衡量一個人的價值只看他的二頭肌大小和指甲縫裡的灰塵多少。一個小時內,他第十次回頭看了她一眼。他一邊調整步槍背帶,一邊嘴角勾起一絲無聲的苦澀冷笑。 「她又拖後腿了,」米勒低聲咕噥著,聲音低沉而沮喪,幾乎被樹葉的沙沙聲蓋過。 「我們浪費了白天時間,而且正在失去踪跡。這不是周末去國家檔案館的考察,下士。我們需要速度,我們需要主動出擊,而現在,她就像個船錨,把我們拖進泥潭里。卡特爾的人又不是瞎子;他們知道我們闖入了他們的地盤,他們可不會輕易放過擅闖者。」 幾分鐘後,速度的慾望消失殆盡,現實襲來。叢林中沉重壓抑的寂靜不僅被打破,而且破碎成無數碎片。 槍聲從茂密的樹冠中驟然響起——清脆、精準、配合得令人膽寒。這並非當走私者絕望時那種混亂、業餘的胡亂掃射;而是一場精心策劃、旨在徹底殲滅敵人的專業伏擊。布拉沃俯身撲向濕漉漉的泥濘,頭頂的樹枝爆裂開來,飛濺的碎片、樹液和碎葉如同雨點般落下,刺得她睜不開眼。薩拉臉朝下栽進冰冷的泥濘中,肺裡的空氣被猛烈地抽走,耳邊充斥著鉛彈擊穿古老樹幹的震耳欲聾的金屬轟鳴聲。高速子彈在她頭骨幾英寸外撕裂樹木,濺起的酸性樹皮和濕泥土刺痛著她的眼睛。「撤退!撤到山溝裡!利用地形!」米勒在槍林彈雨中大聲喊道,腎上腺素讓他嗓音嘶啞。 「快走!現在就走,否則就死在泥潭裡!” 布拉沃排向百碼外的撤離點倉皇逃竄,盲目地向茂密的綠色植被中射出絕望的子彈。薩拉試著起身,雙手在血泥混合物中徒勞地滑動,就在她掙扎著站起來的時候,一股灼熱的劇痛瞬間襲遍她的左腿。她的靴子被一團古老而盤根錯節的樹根絆住,腳踝發出了一聲令人作嘔的「啪」的一聲脆響。她跌回污泥之中,一聲無聲的、痛苦的尖叫哽在她乾裂的喉嚨裡。米勒從空地邊緣回頭望去,看到她掙扎著——看到她趴在地上,渾身泥濘,一副完全無助的樣子——然後他的目光轉向了那些穿著不協調迷彩服的卡特爾士兵,他們像影子一樣透過蕨類植物迅速逼近。 「我們不能留下來!他們包抄左翼了!我們會被壓制住的!」米勒怒吼道,雙眼因原始的求生本能而顫抖。他最後看了一眼薩拉——一個瘦小、破碎的身影躺在泥土裡——然後又看了看他負責的士兵們。戰場上冷酷的邏輯佔據了他的心。 “她拖慢了我們的速度!如果我們為了她留下,整個排都會被殲滅。那是戰鬥損失,夥計們。接受現實,前進!走!” 「可是中士,她還有呼吸!我們不能就這樣丟下她!」一名年輕的列兵抗議道,同時伸出手去扶倒在地上的分析員。 「這是直接命令,海軍陸戰隊員!趕緊離開,否則我也拋棄你!」米勒抓住列兵的戰術背心,用力把他推向安全的山溝。 Bravo 撤退了,他們沉重的腳步聲消失在翡翠般的薄霧和升騰的薄霧中,只留下刺鼻的硝煙味和 Sarah 淺而急促的呼吸聲,撞擊在潮濕的泥土上。 薩拉一動不動地躺著,冰冷刺骨的泥巴滲進她的手掌和衣領裡。卡特爾的嘍囉小心翼翼地從陰影深處走出來,步槍雖然放低但已上膛,彼此低聲交談,語氣輕鬆而傲慢,彷彿已經得手。其中一個身材高大的男人,鼻樑上有一道鋸齒狀的白色疤痕,走到她跟前,用AK-47沉重的槍管輕輕踢了踢她的肋骨,試探著這只「小鳥」是否還剩下一絲生命跡象。 「德雅拉,」他對同伴說,發出了一聲陰冷嘲熱諷的笑聲。 “她不過是一隻折了翅膀的小鳥。她完了。讓她被螞蟻吃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