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跟著我來到了處女山,發現了我的秘密:「如果有人知道你在這裡生了孩子,那就完了。」但他最終的反應是任何一個普通人都無法想像的。
第一部分 在埃爾卡斯卡貝爾莊園嚴酷的土地上,憐憫是一種軟弱的表現,無人敢於示弱;生兒育女並非奇蹟,而是流放的判決。唐·阿圖羅,這位在哈利斯科州擁有廣闊龍舌蘭田的莊園主,像他已故的父親一樣冷酷無情。他整個帝國的維係都依賴一條鐵律:勞工只是工具,而非擁有建立家庭權利的人。如果哪個女工隱瞞懷孕或在營地裡安置了受扶養人,她就會立刻被驅逐到危險的山路上,身無分文,任由命運擺佈,任人宰割。因此,在那個炎熱的清晨,當唐·阿圖羅看到他最得力的龍舌蘭收割工之一羅莎莉婭,帶著一個空蕩蕩的舊皮包偷偷溜進山谷深處的茂密樹林時,他臉上立刻浮現出深深的懷疑。 阿圖羅並不習慣監視自己的員工。他有十個武裝工頭負責這項工作。但那個雙手被龍舌蘭刺得粗糙的女人,眼神中閃爍不定,這讓他感到一陣深深的不安,彷彿聽到了某種遙遠的警告。羅莎莉亞走路的姿態並非懶散,不像是在逃避工作;她的步伐輕快,帶著一種無聲的緊迫感,田野裡似乎沒有人注意到。地主一言不發,把咖啡杯放在桌上,扶了扶帽子,開始跟在她身後穿過田野,保持著一段謹慎的距離,以免被發現。 正午的酷熱炙烤著紅土,但羅莎莉亞一滴水也沒喝。她冒險進入了這片土地上最危險的地方——一片雜草叢生、蛇患成災的廢棄區域。走了二十分鐘後,她停在一棟老舊土坯小屋的廢墟前。這棟小屋搖搖欲墜,已經廢棄了十五年。阿圖羅躲在一棵茂密的牧豆樹後,看著她推開了那扇腐朽的木門。 隨後,主人的鐵石心腸驟然停止。小屋黑暗深處,沒有盜賊的腳步聲。他聽到了禁地中最純粹也最恐怖的聲音:三個孩童尖細的哭喊聲——「媽媽!」亞瑟感到腳下的地面都在顫抖。他屏住呼吸,緩緩向前走去,透過泥牆的縫隙向外窺視,眼前的景象令他動彈不得。那裡藏著三個生物,而他自己就站在那裡,擁有著足以毀滅整個世界的力量,或者,在他45年的生命中,第一次,將自己變成另一個人。 第二部分 在陰暗的土磚房裡,羅莎莉亞跪倒在龜裂鬆軟的泥地上。在她瘦弱的身軀周圍,三個瘦小、恐懼、骯髒的身軀緊緊抓著她破舊的棉布裙。他們是兩個女孩和一個男孩,都不超過五歲。母親用一種令人心碎的溫柔,從她那舊挎包裡掏出三張乾硬的玉米餅和一小把炒豆泥——這些東西肯定是她從勞工廚房裡那點可憐的殘羹剩飯中偷偷藏起來的。她滿懷感激地餵他們吃東西,親吻他們沾滿灰塵的額頭,仔細檢查他們瘦弱的胳膊上是否有蝎子蜇傷或發燒的跡象。阿圖羅透過門縫觀察著這一切。在他那冷酷無情的莊園裡,不該出現這樣隱密的一幕。他的統治絕對專一:家庭是農業生產的絕對障礙。 然而,當他看到那位勇敢的母親在墨西哥山區煉獄般的險境中,冒著生命危險和失去自由的風險,只為保護三個孩子時,一段深埋心底的記憶如同重錘般擊中了他的胸膛。他清晰地記得,三十年前,母親在病榻前緊緊握著他的小手,用盡最後一口氣懇求道:「阿圖羅,看在上帝的份上,做個比你父親更好的人吧。」他花了整整三十年的時間,無視母親的誓言,建立起一個完全建立在恐怖、無底線債務和對人性的剝削之上的龐大帝國。但命運總會找到辦法,追討道德的債務。突然,一根枯枝在阿圖羅沉重的靴子下發出清脆的斷裂聲。這聲脆響在寂靜無聲的山區迴盪,如同槍聲一般。 最大的女孩,才五歲,蒼白的臉龐轉過身,看到一個龐大而令人膽寒的身影擋住了入口處唯一的光線,不禁發出了一聲壓抑的哭聲。羅莎莉婭僵住了。當她緩緩轉過身,與莊園主冰冷無情的目光相遇時,她明白,她們的末日已然來臨。她沒有哀求,沒有流淚。她只是默默地、痛苦地認命著,擺出一副堅忍的姿態,彷彿多年來她一直在為一瞬間失去一切做好準備。她迅速地將三個孩子藏在自己纖弱的身體後,把自己變成了一道人肉盾牌。她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準備承受每一次打擊,等待莊園主的怒吼,等待著衛兵將她的孩子們擄走,扔到殘酷的街頭。 但阿圖羅一聲不吭。他緩慢而沉重地邁了兩步,走進那間破敗的房間。他環顧四周:漏水的屋頂、三個破碎的陶碗,以及那些無辜孩子眼中閃爍的恐懼。還沒等他開口,一個凶神惡煞的身影就出現在他身後。是莊園裡那個殘暴的工頭拉米羅,他一直悄悄地跟在阿圖羅身後。 「原來你把不義之財藏在這裡,你這個該死的竊賊!」拉米羅咧嘴一笑,惡狠狠地咆哮著,迅速拔出鋒利的砍刀,準備毫不留情地執行莊園殘酷的懲罰法則。 「我警告過你,老大!我們物資短缺。我現在就把這三個混蛋綁起來送到孤兒院,然後把這個女人吊死在太陽底下。」拉米羅又向前邁了一步,決心要把一切都毀掉。在那極度恐懼的瞬間,羅莎莉亞的整個世界崩塌了。 第三部分 「站住!」阿圖羅怒吼道,聲音如同雷鳴。拉米羅勉強停住了手中的砍刀,刀尖幾乎貼著地面。 「可是老大……」這位凶狠的工頭結結巴巴地說,「如果我們允許這種程度的背叛發生,其他地主會覺得我們軟弱無能。」阿圖羅感到百年家族暴政的重壓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立刻放下武器,拉米羅,」他命令道,同時拔出自己的手槍,槍口直指他最信任的僱員的胸口。 「我說放下,否則我發誓你今天別想活著離開這裡。」這突如其來的轉變如此劇烈,工頭踉蹌後退了三步,臉色慘白。他瞬間明白,這位不可一世的龍舌蘭之王心中某種黑暗的東西已經永遠破碎了。 空氣凝固得令人窒息,緊張得如同炸彈即將引爆。拉米羅收起砍刀。 「你犯了個大錯,阿圖羅先生。你會失去這五百名工人的尊敬。」他惡狠狠地啐了一口。 「滾出我的視線!」阿圖羅怒吼道,武器卻紋絲未落。…